所属栏目：推荐论文发布时间：2013-07-09浏览量:239
.摘 要：本文试图梳理新中国成立至今不同时代学术界对西方个人主义的解读方式。作者认为从建国至今，中国学术界对个人主义的解读经历了3个阶段，依次为强烈抨击阶段、批判与反思阶段和文化关注阶段。随认识的深入和时代进步，现在我国学术界能从更广更深的视角看待研究他国文化，做到相互学习、共同发展。
关键词：个人主义 时代性 解读
作为西方社会显著特征和核心价值观的个人主义，在中国的不同时代有着迥异的解读形式。本文试图梳理新中国学术界不同时代对个人主义的解读方式，并分析产生不同解读差异的原因。
一、20世纪50、60年代：强烈的抨击
新中国最早讨论个人主义的文章发表于上世纪50年代后期，语言多为强烈的抨击之辞。《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必须抛弃》和《搞臭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可为同类文章的代表。《资》虽提到“个人主义在冲破封建专制和等级压迫，解放生产力方面，曾起过革命作用，促进了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向前发展”， 但作者的主要是个人主义非但对中国革命和建设不起任何作用，而且会破坏革命成果，是“与社会主义制度决不相容的反动思想”[1]。
《搞》指出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根本问题是“从个人名利出发，而不顾国家和集体的利益”[2]。文章的矛头直指知识分子，认为个人主义思想使许多知识分子“从待人接物直到学术思想，完全贯穿着个人名利观念……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严重的丑恶的思想在妨碍着许多知识分子的进步” [2]。
20世纪50、60年代，“个人主义”是贬义词，是利己主义价值观。一些理论出版物将其定为与无产阶级集体主义相悖的反动思想。例如，1979版《辞海》把“个人主义”界定为一切以个人利益为根本出发点的思想。是私有制经济在意识上的反映。它是资产阶级世界观的核心和资产阶级道德的基本原则。资本主义社会是私有制的最后和最完备的形态，因而个人主义在资产阶级身上发展到了顶峰。表现为损公肥私、损人利己、唯利是图、尔虞我诈等。个人主义也是小生产者世界观的一个特征。个人主义同无产阶级集体主义根本对立，对革命队伍起着腐蚀作用。《简明社会科学词典》除重复《辞海》的大部分释文，还作了这样的补充：“革命队伍中的自由主义、本位主义、小团体主义、宗派主义等，都是个人主义在不同方面的表现”[1]。
从以上两条“权威”定义可以看出，造成我国理论出版物当时对个人主义持否定立场的主要原因是受社会体制和经济制度的影响。新中国实行社会主义体制，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基础，社会主义革命要消灭一切剥削制度和剥削意识，实现思想意识形态完全成为公有制的共产主义集体主义的思想[1]。 这样，建立在生产资料私有制基础上、为资产阶级服务的个人主义思想无疑是对立和反动的。
二、20世纪80和90年代: 批判与反思同行
如果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相对，是不是每个热爱集体的人都必须抛弃个人利益?在尊重和保障集体利益的前提下，个人能否实现个人利益?这些问题的思考促使80年代对个人主义的研究有了新发展。
(一)开始区分“个人主义”和“个人利益”。白音指出，“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正当利益，这就是所谓个人利益”[4]。个人主义和个人利益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一个历史范畴，在历史中产生，就会在历史中消亡。而 “只要人类存在一天，个人利益就会存在一天。因为，人类存在就要生活，在生活中人们必然要有自己的考虑和安排，这就要有个人利益”[4]。当时担任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所长的王森洋也指出，长期在我国理论出版物中完全否定个人主义并且株连个人利益的做法，“反映出一种个人虚无主义的心态”[5]。
(二)从反思我国传统文化、现实所处的时代环境出发，对比探讨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孰是孰非的问题。1988年，孟兰芬首度提出中西方对个人主义的理解截然不同。中国人认为“个人主义”是贬义词，但在西方人眼里，它不仅不妨碍集体主义，还能为个人能力和才华的发挥提供动力[6]。她认为，个人从自身利益出发不但是好事，并且个人利益和兴趣得到发展的同时，也促使了社会发展。该文为后来展开的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大讨论开创了先河。1989年，王森洋深入分析了个人与集体之关系、马克思对个人主义的观点、个人主义的文化根基和利弊得失等问题。他指出，把集体主义强调到“个人虚无主义”[5]的地步，而视个人主义为最卑鄙、最下流和最龌龊的人类情感和意识，这种情况背后埋藏有深刻的文化传统和现实因素。首先，不同的经济形态对应不同的人身关系。“长期停留在自然经济形态中的东方民族的群体意识一般都表现得比较强烈，同时他们的个体意识也相应地显得比较淡薄。”[5] 其次，中国已奉行几千年的集体主义传统，特别强调人的群体意识和社会关系，面对截然相反的个人主义，自然要大加排斥和批判。最后，“意识形态上社会主义国家之间”会互相影响。苏联和我国出版界对个人主义的看法如出一口，都从马列主义的高度批判个人主义而提倡集体主义[5]。
(三)开始从社会生产力发展现实出发，评估个人主义价值观中关于“自由”的问题和个人主义的实现问题。一方面，一些学者认为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标榜的“自由、民主、平等、博爱”的口号带有虚伪性。《简评西方个人主义价值观》指出，资本主义社会里个人主义者崇尚的自由并不能真正实现，因为资产阶级宣扬的自由只属于生产资料所有者。生产资料所有者对无产者的经济强制丝毫没有削弱[7]。《论西方个人主义》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的议会民主，反应的是“资产阶级各利益集团私利的角逐”[8];“它的三权分立，归根到底也是资产阶级利益集团之间利益关系的彼此制约。”[8] 作者认为，这样的社会只会造成你死我活的残酷竞争，不可能产生和谐安定[8]。另一方面，有一些学者则认为“在现实的社会主义社会，尤其是生产力发展水平仍然较低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与商品经济发展相适应的个人主义价值观还是适用的，还有其存在的合理性”[5]。沈湘平指出，个人主义在市场经济的中国，不仅是现实，而且合理。第一，“只要以承认个人特殊利益为前提的商品生产和市场经济还存在，个人主义的滋生就成为不可避免”[9]。第二，个人主义在中国有必然的因素。以公有制经济为主体的前提下，私有经济同样是我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事实证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需要多种经济模式的共同发展，包含在私有经济模式下的个人主义同样能够实现与集体主义的对立统一[9]。
三、新世纪：文化关注与包容
21世纪全球化和多元文化的发展促使人们对不同文化进行了解、认识和接纳。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学术界对西方个人主义的解读出现了新特点。
第一，学者们更多地从个人主义价值观形成的文化语境出发，剖析其形成的必然性与合理性。王俊霞以美国为实例，论证不同文化与社会环境中的人们，必然产生不同的价值观[10]。她指出，美国的土壤只能培育出个人主义的价值观，这是因为欧洲移民在生存环境异常艰苦的新大陆只能依靠个人努力求得生存。同时，他们为逃避封建束缚下的不自由而来，内心渴望个人自由并追寻个人最大幸福，“这就使得美国人形成了一种凡事‘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观念”[10]。
第二，全面梳理个人主义的思想谱系，结合历史语境和现实状况，更客观地了解个人主义的真实内涵和本质。一方面，学者们强调个人主义在西方不同国家有不同的解读形式，认为“历史上有多种社会制度，多种社会关系，因而也有多种价值观”[11]。另一方面，学者们从个人主义完整的价值体系和制度机制出发，从其引出的个人与社会关系、政治思想、经济制度、伦理价值出发，更为客观地还原个人主义的真实视骇，认为“‘个人主义’就像一条永不枯竭的幽暗长河，已渗透到了西方国家及其文明的各个角落，并潜移默化地熏陶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进而变成人们一种‘心灵的习性’”[12]。杨明、张伟指出，以往对个人主义完全批判态度忽略了几大事实：(1)个人主义并非一套一成不变的理论，其自身也在西方历史发展的进程中不断地演变，有着与西方文化发展共时性的特点。如今西方文化中的个人主义比以往任何历史时期的都更加丰富多样。(2)个人主义自两希文明开始便贯穿于西方社会的整个历史中。随着历史文化的积淀和风俗习惯的传承，个人主义早已融入人们的血液并体现于日常生活当中，成为人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和行为习惯[12]。
第三，对“个人主义”的内涵理解，抛弃了过去二、三十年较为偏激的态度，倾向于从西方语境出发来解读个人主义。现在，学者们已普遍赞同“个人主义”不同于“利己主义”，对其内涵引用最多的是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内容包括：“1.强调个人是目的，认为同社会相比，个人具有最高价值。2.强调个人的民主与自由。3.从个人出发，维护财产私有的社会制度[13]”。随着认识的深入，学者们能够辩证地看待个人主义在西方各国历史发展中的积极因素。王俊霞指出，个人主义的价值观反应在美国人的民族特性方面，就是：“凡事要依靠自己，不要过分依赖他人;要有个人的独立性……更加注重自我依靠、自我实现、自我约束、自我成长……形成自己的观点，解决自己的问题，拥有自己的财产。”[10] 唐红芳认为，“西方人突出自我的思想意识在交际中的表现就是敢于标榜和突出自我，敢说敢为，敢于表现自己，表现出强烈的自我奋斗和自我实现的进取精神”[14]。
可见，在新的语境下，随着国家间彼此了解的深入和文化的互通，我国学术界力求做到对个人主义给予更为客观和审慎的评价态度，更多的思索中西两种文化的不同和原因，而不轻易比较孰是孰非、谁优谁劣。正如王森洋指出，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一样，都不是绝对善或绝对恶的东西。单向度地规定任何一方，都是对两者的片面理解[5]。又如唐红芳所说，“中西方文化并无优劣之别，两者都根植于各自的民族文化传统和价值观念中，两者都根植于各自的民族文化传统和价值观念中，它们各自的优长中同时隐含着缺失”[14]。
四、结论
随着时代的进步，世界各地的价值取向在某些方面都有着趋近的态势。文化不分优劣的观点得到各国学者的共识。一种文明、文化的发展壮大，没有必要以其他文明、文化的衰落和消失为代价。我们应该摆脱民族中心主义的偏见，以宽容的心态与世界各国文化广泛的交流，让各国文明共同进步、发展。